无所谓什么坚强无所谓什么悲伤,我从来都是这样没有方向……
从前天下午开始,准确地说是上个周六的下午到现在,我比较懈怠,一种自学期开始以来都未曾有过的懒散。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在屋里坐了一下午,然后突然很想找个人说话。于是电话骚扰诸位老友。胡兄正开着车子赴婚宴,曾兄忙着加班,一个个都不亦乐乎,只有黄兄发现自己和我一样无事可做或根本不想做。于是决定碰头喝酒。然后又找到了房兄,当时他刚陪完欲追还休的女人。就这样三个寂寞的男人凑到了旁边的小馆子里,点了几个菜,要了几瓶酒,东拉西扯地吃喝起来。
就像房兄后来说的那样,说了些什么,没有人会记得,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,我们才是真实而又简单地在活着,没有包袱、秘密、面具与伪善,以至于有时像是鸡同鸭讲,各说各的,却已然那样自得其乐。细细回想起来,我们的谈话总是离不开女人或文雅点说是感情、收入与心情,而这心情却总也摆脱不了女人与钱的制肘。这样一来,我发现原来我们几个自我标榜为理想主义者——至少是有点理想的人——原来不过是世俗至极的人而已。这种世俗与街头巷尾抽着烟、嘶哑地骂着脏话的男人并无多少区别,不过是我们具有更多的词汇来表达心中的情绪,借用福柯等人的理论来说,较之于那些人,我们的思想受语言本身的箝制相对少一些,而这也无疑增加了我们的苦闷。
想起葛兆光写到陈寅恪时用的一个标题,“最是文人不自由”,没有自由思想的人不会感到自己的意识受限制,而一旦有了点自由的概念也便被它死死扼住了,摆脱不得。周日和黄兄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,说起了孤独。我觉得自己一直是孤独的,一种无法摆脱的情绪,从我很小的时候便缠住了我。借用佛洛伊德的创伤来分析,也许是因为小时候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最亲密的狗狗伙伴们?我不知道这样的分析有多少附会的成分,但总之我似乎没有办法从中解脱出来。这甚至影响到了我的眼神,因为他们总说我似乎心事忡忡,眼神都显得忧郁。黄总追问,这是怎样一回事?他并不理解孤独的概念。推荐他去读《百年孤独》,只是希望他不要被冲淡不了的情绪影响了才好。
风路过的时候没能吹走这个城市太厚的灰尘,
多少次的雨水从来没有冲掉你那沉重的忧伤。
你的忧伤像我的绝望,那样漫长……
有时我会怀疑,究竟眼前的这些算是什么?
年纪越长大,对于现实的理解越模糊了起来。棱角消失了之后的自己,变得愈发消极。站在当下检讨自己的状态,再与以前的我做个对比,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理想了,而更可怕的是连去想一想理想的念头都一并消亡了。虽然每天不用考虑柴米油盐,那只是因为我没有成家。拿着微薄却足以维持不冷不饿的薪水,工作底线已降低至不出什么大错。这些放在以前实在难以想象。这并不符合我这个年纪。丢了冲动和激情之后,年轻除了表明一个数字范畴之外,别无用处。这显然是很可悲的,但现在我却不怜悯自己。那有什么用处呢?我还是得继续这样活下去,直到我不想这样活或者不想活了为之。而那,是一个看不见的终点。
胡兄在快接近凌晨的时候赶到了,只不过场景已从小馆子转移到了茶楼。在那里,先到的三个人正准备开始“斗地主”。胡兄泊好车,遂结束了三缺一的窘境,开始八十分的比拼。以前我是不打牌的,虽然我很会打。以至于输了的黄兄在第二天抱怨我“欺骗”了他,因为他记得我在牌局开始前说自己不会打。记忆总是会被思维不自觉地“校正”,根据潜意识里的主观。然而,我不能回避的是,打牌让我感到了一种愉快,在斗智斗勇连唬带骗的过程中,我所享受到的是“忘记”的快感。肤浅地说,那两三个小时的时间里,我没有察觉到恼人的情绪来袭。可见我本来就是一个肤浅的人,所有的情绪可能都不过是一种故弄玄虚。当结束了“战斗”,我一个人浴着午夜昏黄的路灯走回家的时候,世界是安静的,没有风,更没有人。往日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马路,此刻偶尔有车喘息着驶去。我没有走人行道,而是走在了马路的中间。一向循规蹈矩的我,这时脑子有点脱线,变得张狂了起来。上一次疯狂还是新年后史无前例地醉酒,再上一次则是陪曾兄借酒消愁,那次我喝了一斤二锅头然后悠闲地骑车高歌回家,而只喝了半斤多的曾兄已近乎失去自我。
我承认我有点神经质。因此我会有疯狂的时候,而更多时候我会突然变得愤怒。在这种时候,我的意识是清醒的,却并不想去压抑自己。这算是释放压力的一种方式吗?大概是应该算的。这种不良习惯我总是喜欢在最亲密的人面前使用,这样说并不是想让被我狂骂一通的人感到病态的自豪的意思。这只是事实。前女友跟我在一起的三年多,大概是我的哥们儿们最痛苦的时光。我们总是关着门在屋里吵架,然后唏哩哗啦地敲砸着东西。大学宿舍的隔音措施总是不那么如人意,“战事”爆发了,兄弟们总是很配合地关好他们寝室的门窗,不再出来活动了,直到云淡风清了。想来也荒唐,三年多的恋情,争吵与冷战的时间长度远多于开开心心在一起的时光,这不得不说是悲哀的。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她在分手的时候说,跟我在一起的日子喜忧参半,甚至忧多于喜。
胡兄经常开导我,“哪来那么多的烦心事?活得不是挺好的嘛。”是啊,比起很多人来我活得还行,也没有与别人比较的兴趣。我是太过敏感了。那种化不开的忧愁太容易被一点火花点燃,然后火光燎原,烧尽一切美好的心情。父亲去世的时候,我哭得最伤心,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愧疚,尽管没有人认为我在父亲生病到去世这件事情上有什么过错。我陷进了自己的泥潭里,挣扎着,总也摆脱不掉。直到现在,我仍时常梦见那些惊我心魄的场景,以至于我总是不敢直视书架上父亲的照片,他那慈祥的眼神总会让愧疚立刻从心底涌起。我选择逃避,虽然我知道自己逃脱不了。
我想忘了昨天不眠的夜晚,我已厌倦所有虚幻的梦想 。
每一天走在纷乱的世界里面,我才感觉现在要的是简单 ……
我开始麻痹自己,用各种方法。尝试着尽量不去想那些无无法触手或插手的事情,我明白那除了能增加愁思外别无好处。
侄子在比我小很多的时候便开始了闯荡外边的世界,他只比我小二三岁,至今仍一事无成。大哥希望他能回到家里踏实地营生过日子,按照普通人的方式,娶妻生子,安安稳稳地过太平日子。大哥与侄子这对冤家父子之间的故事太多,归结起来就是望子成龙的肥皂泡总是被侄子“无情地”戳破。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,该走哪一条,是性格、命运和机遇促成的。时间总是能消磨人对于美好的期冀。大哥也渐渐地接受了侄子不能变成他心目中的龙这一现实。在姐姐看来,他们这辈人把自己未完成的愿望都寄托在了子女的身上。但生活哪有好坏之分呢?如同我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那样,日子是自己过的,生活是靠自己去体验的。是的,其他的都是虚无缥缈的。价值判断太多时候都是强权,那并不应成为所有人的共同追求。
相对于大哥,我是不是过早地接受命运的判决了?
熟悉我的人或许都知道,我经常看起来显得莫名其妙。比如今天晚上,我和女人又发生了激烈的争执,相隔千里,我愤怒地咆哮着。我有点霸道了,太多地干涉了别人的生活。但我并不会对刚才的行为做检讨,因为我认可自己的那种价值。我甘于平庸,也甘于寂寞,虽然会让我神伤,但总是提着我,我在真实地活着。我感受得到时间它正划过皮肤、划过脸庞、划过心灵、划过思想,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印记,带着痛楚。无可否认,这多少有些病态。我喜欢,这是它继续维持的理由。聚光灯不属于我,镁光灯不属于我,人们的眼光也不属于我,我更乐于躲在角落里,打量着舞台上的演出,偶尔呵呵笑着,偶尔指手画脚指斥一番。女人与我不同,她喜欢嬉戏与人前,成为关注的焦点,展示自己的才华。这无可厚非。只是,我并不喜欢。
我想要的是,简单。
就于10月21日晨2时
